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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季羡林《养猫记》清华大学出书社 2023-4

01

“同它们在一皆，我心里感到怡然”

老猫虎子蜷曲在玻璃窗外窗台上一个边缘里，缩着脖子，眯着眼睛，混身一派孤苦、凄清、孑然、无助的模样。

外面正下着小雨，雨丝一缕一缕地向下飘落，像是珍珠帘子。时令虽已是初秋，但是隔着雨帘，还能看到紧靠窗子的小土山上丛草依然碧绿，毫无要变黄的模样。在万绿丛中赫然浮现一朵娟秀的红花。古诗“万绿丛中少许红”，约略即是这般光景吧。这一朵小花如火似燃，照亮了浑茫的雨天。

我从小就爱重小动物。同小动物在一皆，别有一番味说念。它们生动无邪，任意而行；有吃抢吃，有喝抢喝；不会说谎，不会推诿；受到处分，忍痛挨打；一溜烟间，照偷不误。同它们在一皆，我心里感到怡然，安心，放心，欢然。不像同东说念主在一皆那样，搪塞进退、严慎提神，揣摸文句、保捏距离，感到很是的别扭。

十四年前，我养的第一只猫，即是这个虎子。刚到我家来的时候，比老鼠大不了些许。蜷曲在窄狭的窗内窗台上，行为的空间好像富富多余。它并莫得什么特色，仅只是一只最世俗的狸猫，身上有皋比花纹，脸色不黑不黄，并不好意思不雅。但是异于常猫的所在也有，它有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两眼一睁，还真虎虎有虎气，因此起名叫虎子。

它性格也确乎暴烈如虎。它从来不怕任何东说念主。谁要想打它，无论是用鸡毛掸子，还是用竹竿，它从不逃匿，而是上前遑急，声色俱厉。得纰缪它的东说念主，它永世不忘。我的外孙打过一次，从此结仇。只须他到我家来，隔着玻璃窗子，一见东说念主影，它就作念好准备，上前遑急，爪牙并举，吼声震耳。他莫得方针，在家中来去，都要手捏竹竿，以防万一，不然寸步难行。

有一次，一位老同道来看我，他显著口舌常心爱猫的。一见虎子，嘴里连声说着：“我身上有猫味，猫不会咬我的。”他伸手想去抚摩它，可万万莫得料想，咱们虎子不懂什么猫味，回头即是一口。这位老同道大惊失态。总之，到了其后，虎子无东说念主不咬，唯独咱们家三个主东说念主除外，它的“咬声”颇能骇东说念主视听了。

但是，要说这即是虎子的全面，那亦然不正确的。除了暴烈咬东说念主之外，它还有另外一面，这即是护理敦朴的一面。我举一个小例子。虎子来咱们家以后的第三年，我又要了一只小猫。这是一只混种的波斯猫，混身皎洁，毛很长，但在额头上有一小片黑黄相间的花纹。咱们家东说念主宰这只猫叫洋猫，起名咪咪；虎子则被尊为土猫。

这只猫的性格同虎子填塞相悖：心虚、怕东说念主，从来莫得咬过东说念主。唯独在外面跑的时候，才浮现少许野性。它只须有契机溜出大门，但见它长毛尾巴一摆，像一行烟似的立即蹿入小山的树丛中，半天不回家。这两只猫并莫得血统关系。但是，不知说念是由于什么原因，一进门，虎子就把咪咪看作是我方的亲生儿子。它我方底本莫得什么奶，却坚毅要给咪咪喂奶，把咪咪搂在怀里，让它咂我方的干奶头，它眯着眼睛，仿佛在享着天福。

我在吃饭的时候，无意丢点鸡骨头、鱼刺，这等于猫们的燕窝、鱼翅。但是，虎子却只蹲在傍边，瞅着咪咪一只猫吃，从来不同它争食。无意还“咪噢”上两声，好像是在说：“吃吧，孩子！安安静静地吃吧！”无意候，无论是春夏还是秋冬，虎子会从西边的小山上逮一些小动物，麻雀、蚱蜢、蝉、蛐蛐之类，用嘴叼着，蹲在家门口，嘴里发出一种怪声。这是猫语，屋里的咪咪，无论是睡还是醒，耸耳一听，立即跑到门后，野心勃勃，等着吃母亲带来的好菜，大快朵颐。

咱们家东说念主看到这模样母亲爱的情景，都由衷地感动，一致把虎子称作“义猫”。

02

“免得惊了小猫的轻梦”

有一年，小咪咪生了两个小猫。约略是初作念母亲，莫得训诫，正如咱们圣东说念主所说的那样“未有学养子尔后嫁者也”，东说念主们能很快学会，而猫们则不行。咪咪丢下小猫无论，虎子却大忙特忙起来，觉不睡，饭不吃，每天每夜把小猫搂在怀里。

但小猫是要吃奶的，而奶恰是虎子所缺的。于是小猫火暴不安，虎子眉头一皱，情急智生，叼起小猫，到处追着咪咪，要它给小猫喂奶。还真像一个姥姥模样，但是小咪咪并不承情，依旧不给小猫喂奶。有几天的时分，虎子不吃不喝，瞪着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睛，嘴里叼着小猫，从这屋赶到那屋，一溜烟又赶了记忆。小猫约略确凿受不了啦，便折柳了这个全国。

我看了这一出猫家庭里的悲催又是笑剧，确实是望洋兴叹，戚然了很久。

我同虎子和咪咪都有深厚的心扉。每天晚上，它们俩抢着到我床上去寝息。在冬天，我在棉被上头极端铺上了一块布，供它们躺卧。我无意候更阑里醒来，神志一清澈，合计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我身上，一股暖气仿佛透过了两层棉被，扑到我的双腿上。我知说念，小猫睡得正香，即使我的双腿由于僵卧时分过久，又酸又痛，但我老是强忍着，决不动一动双腿，免得惊了小猫的轻梦。它此时也许正梦着捉住了一只耗子。只须我的腿一动，它这耗子就吃不成了，岂非大煞征象吗？

这么过了几年，小咪咪约略有八九岁了。虎子比它大三岁，十一二岁的光景，依然其势汹汹，性格暴烈照旧，见东说念主就咬，大有死不悔恨的神气。而小咪咪则出我料想地浮现了来世的光景，常常到处小便，桌子上，椅子上，沙发上，无处未便。

若是到病院里去查验的话，医师在列举的病情中一定会有一条的：小便失禁。最让我心烦的是，它偏巧看上了我桌子上的稿纸。我正写着什么著作，然而它却根柢无论这一套，跳上去，屁股往下一蹲，一泡猫尿流在上头，还闪着微小的光。说我不急，那不是真的。我心里真急，但是，我谨遵我的一条戒律：决不打小猫一掌，在职何情况之下，也不打它。

此时，我飞速把稿纸提起来，抖掉了上头的猫尿，等它我方干。心里又好气，又可笑，确凿哭笑不得。家东说念主对我的哄笑，我置诸度外，“全等过耳秋风边”。

我不信任何宗教，也不皈心任何神灵。但是，此时我却有点想迷信一下。我盼望会有遗迹出现，让咪咪的病情好转。可全国上是莫得什么遗迹的，咪咪的病一天一天地严重起来。它不想回家，心爱在房外荷塘边上石头缝里待着，或者藏在小山的树木丛里。它再也不在夜里睡在我的被子上了。

每当我更阑里醒来，合计棉被上轻盈飘的，我惘然谚语煞有介事，致使有点悲伤了。我每天凌晨起来，第一件事情即是拿入部下手电到房外塘边山上去找咪咪。它混身皎洁，是很容易找到的。在薄黧黑，我目下白白地一闪，我就知说念是咪咪。

见了我，“咪噢”一声，起身向我走来。我把它抱回家，给它东西吃，它似乎根柢莫得口味。我看了直想抽血泪噎。有一次，我拖着窘况的身子，走几里路，到海淀的肉店里去买猪肝和牛肉。拿记忆，喂给咪咪，它一闻，似乎有点想吃的模样；但肉一沾唇，它立即又把头缩且归，闭上眼睛，装疯卖傻了。

有一天傍晚，我看咪咪模样很不妙，我预见要发生什么事情。我唤它，它不愿进屋。我把它抱到竹篱以内，窗台底下。我端来两只碗，一只盛吃的，一只盛水。我拍了拍它的脑袋，它偎依着我，“咪噢”叫了两声，便闭上了眼睛。

我宽心进屋寝息。第二天凌晨，我一睁眼，三步并作一步，手里拿入部下手电，到外面去看。哎呀不好！两碗全在，猫影顿杳。我心里相配痛心，说不出是什么味说念。我手捏手电找遍了塘边，山上，树后，草丛，深沟，石缝。无意候，目下白光一闪。“是咪咪！”我狂喜。走近一看，是一张白纸。

我嗒然若丧，心头仿佛被挖掉了点什么。“屋前屋后搜之遍，几处茫茫皆不见。”从此我就蚀本了咪咪，它从我的性掷中隐没了，永久永久地隐没了。我简直像是蚀本了一个好友，一个亲东说念主。于今回顾起来，我内心里还畏惧不啻。

在我心扉最千里重的时候，有一些邃晓世事的好心东说念主告诉我，猫们有一种特殊的技能，能知说念我方什么时候寿终。到了此时此刻，它们决不待在主东说念主家里，让主东说念主看到死猫，感到心烦，或感到悲伤。它们老是逃了出去，到一个最僻静、最难找的边缘里，土沟里，岩穴里，树丛里，等候临了时刻的到来。因此，养猫的东说念主多量在家里看不见死猫的尸体。只须我方的猫老了，病了，出去几天不记忆，他们就知说念，它一经离开了东说念主世，不让举行遗体告别的典礼，永久永久不再记忆了。

我听了以后，憬然若有所悟。我不是形而上学家，也不是宗教家，但却读过不少形而上学家和宗教家评论死活大事的著作。这些著作多半有相配精粹的看法，精明着机灵的色泽，我也想费力从中学习一些规划死活的说念理。恶果却是毫无所得。那些著作中，除了说教之外，简直莫得什么有效的东西。泰半都是须生常谭，不成贬责什么实质问题，没能给我留住深刻的印象。

当今看来，倒是猫们临终时的一言一动，即使只是是出于本能吧，却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东说念主们难说念就不应该向猫们学习这少许训诫吗？有生必有死，这是当然规定，谁都逃不外。中国历史上的赫赫知名的东说念主物，秦皇、汉武，还有唐宗，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想求得反老还童。到头来仍然是竹篮子取水一场空，只落得黄土一抔，“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我辈庶民匹妇又何苦煞畏惧机呢？一个东说念主短命几个小时，或者晚死几个小时，致使几天，确实是无所谓的小事，决影响不了地球的动掸，社会的前进。

再退一步想，当今有些想想开明的东说念主士，不想永生不死，不想在地面上再留黄土一抔；致使开明到不要遗体告别，不要开悼念会。但是仍会给后东说念主留住一些艰涩：登报，发讣告，还要打电话四处见知，总得忙上一阵。何不学一学猫们呢？它们这么处理死活大事，干得多么干净利索呀！少许陈迹也不留，走了，走了，永久地走了，让这十丈软红的东说念主们不见猫尸，用不下降泪，照旧作念吐十丈软红的梦。

03

“我心里仿佛有一个空缺，非填起来不行”

我忽然逸料想我屡次看过的敦煌壁画上的西方净土变。所谓“净土”，指的即是咱们常说的天国、乐土。是好多宗教信徒烧香念经，查经祈祷，致使现实苦行，折磨我方，心荡神驰料想达的所在。别传在那里不错享受天福，得回东说念主世间万万得不到的称心。

我看了壁画上画的屋子、街说念、树木、花卉，以及大东说念主、小孩，琳琅满目，合计十分打扰。可我合计莫得什么特殊之处。唯唯一件事给我留住了千古流芳的印象，那即是，那里的东说念主们都是笑口常开，莫得一个东说念主怒视切齿，他们的日子约略过得都很闲散。不像在咱们东说念主间有这么好多不如意的事情，无意候办点事，还要找后门，钻空子。

在他们的商店里，售货员约略都很随和，不给东说念主冷眼，不申斥“天主”，不扎堆闲侃，不给东说念主钉子碰。这么的天国乐土，我也确凿屏气凝神的。但是给我印象最深，使我最为吃惊或者保重的还是他们对待要死的东说念主的作风。那里的东说念主，约略同东说念主世间的猫们差未几，能事前知说念我方寿终的时刻。到了此时，要死的老嬷嬷或者老翁，健步如飞地走在前边，死后蜂涌着我方的世世代代、近亲好友，个个喜笑貌开，全无悲戚的神气，仿佛是去进入什么喜事一般，一直把老东说念主送进茔苑。

后事若何，壁画不是电影，是不成动的。然而画到这个措施，以后的事尽在不言中。若是一定要画上填土封坟，反而似乎是冠上加冠了。我合计，净土中的东说念主们给咱们东说念主类争了光。

他们这一手比猫们又漂亮多了。知说念必死，而又饶有兴味，多么开朗！多么明智！猫们能作念得回吗？这评释注解，净土里的东说念主们真实参透了东说念主生私密，真实参透了当然规定。东说念主为万物之灵，他们为咱们东说念主类在同猫们对比之下真真增了光！真不愧是净土！

上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得太远了，还是回到咱们东说念主世间来吧。我率直承认，我对东说念主生的私密参透得还不够，我对当然规定参透得也还不够。我仍然十分诋毁我的咪咪。我心里仿佛有一个空缺，非填起来不行。我一定要找一只同咪咪一模雷同的白色波斯猫。其后尽然一又友又送来了一只，混身长毛，洁白如雪，两只眼睛全是绿的，亮晶晶像两块绿对持。

为了记念故去的咪咪，我仍然为它定名“咪咪”，见了它，就像见到老咪咪雷同。过了约莫又有一年的光景，友东说念主又送了我一只别传是纯种的波斯猫，两只眼睛脸色不同，一黄一蓝。在太阳光下，黄的极端黄，蓝的极端蓝，像两颗黄蓝对持，闪闪发光，竞妍争艳。这只猫极端狡猾，简直是胆大正式，然而也因此就更极端可人。

这一下子又忙坏了虎子，它认为这两只小猫都是我方的亲生儿子，硬逼着它们吮吸我方那干瘪的奶头。只须它走出去，不知在什么所在弄到了小鸟、蚱蜢之类，就带回家来，给两只小猫吃。好久莫得听到的“咪噢”唤小猫的声息，当今又听到了。我心里漾起了一点丝甜意。这大地面削弱了我对老咪咪的诋毁。

然而岁月不饶东说念主，也不会饶猫的。这一只“土猫”虎子一经活到十四岁。据邃晓世情的东说念主们说，猫的十四岁，就等于东说念主的八九十岁。这么一来，我我方不是成了虎子的同龄“东说念主”了吗？

这个虎子却也真怪。无意候，颇现出一些老相。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忽然被一层薄膜蒙了起来。嘴里流出了哈喇子，胡子上都沾得亮晶晶的。不大想往屋里来，每天每夜趴在阳台上的蜂窝煤堆上，不吃，不喝。我有了老咪咪的训诫，知说念它快不行了。我也跑到海淀，去买来牛肉和猪肝，想让它不要饿着肚子离开这个全国。

我随时准备着：第二天清早一睁眼，虎子不见了。恶果虎子并莫得这么干。我天天凌晨第一件事即是来看虎子；隔着窗子，依然黑糊糊的一团，卧在那里。我心里感到安危。无意候，它也起来来去了。我在本文来源时写的即是前年深秋一个下雨天我隔窗看到的虎子的情况。

到了今天，半年又昔时了。虎子不但莫得走，况兼顽健胜昔，仍然是天天出去。无意候在晚上，窗外的布帘子的一角白费被掀了起来，一个丑角似的三花脸一闪。我便知说念，这是虎子记忆了，连忙开门，放它进来。约略同某一些老年东说念主雷同——不是总计的老年东说念主——，到了晚景就改恶从善，虎子的性格大地面转变了。简直再也不咬东说念主了。

我清早摸黑起床，写稿看书累了，常常到门外湖边山下去走一走。此时，我冷不丁眼下忽然踢着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这是虎子。它在夜里不知说念在什么所在待了彻夜，当今看到了我，一下子蹿了出来，用身子蹭我的腿，在我身前和死后转悠。它随着我，亦步亦趋，我走到那儿，它就跟到那儿，寸步不离。我无意特地爬上小山，以为它不会跟来了，然而一趟头，虎子正跟在死后。

猫是从来不跟东说念主散播的，唯独狗才这么干。无意候遭遇过路的东说念主，他们见了这情景，都大为吃惊。“你看猫随着主东说念主散播哩！”他们说，浮现满脸感触的花式。最近一个时代，虎子似乎更元气心灵繁盛了，它返老还童了。无意候竟带一个它重孙辈的小公猫到咱们家阳台上来。“整宿咱们贯通。”虎子用不着先容就贯通了。看模样，虎子室迩人远的日子驴年马月了。我成了领有三只猫的家庭的主东说念主。

我养了十几年猫，前后共有四只。猫们向东说念主们学习什么，我欠亨猫语，无法商榷。我动作一个东说念主却确乎向猫学习了一些有效的东西。上头讲过的对处理死字的方针，即是一个例子。我我方毕竟年齿一经很大了，常常料想死的问题。鲁迅五十多岁就料想了，我确凿瞠乎后矣。东说念主生必有死，这是无法抗御的。

况兼我还认为，死亦然善事情。若是全国上的东说念主都不死，连咱们的轩辕老祖和孔老汉子今天依然峨冠博带，坐着疾驰车，到天安门去遛弯儿，你想东说念主类全国会成一个什么模样！东说念主是百代的过客，老是要走昔时的，这决不会影响地球的动掸和东说念主类社会的特出。每一代东说念主都只是一场莫得至极的资料戮力赛的一环。前不见古东说念主，后不见来者，是六合旧例。

东说念主老了要死，像在净土里那样，应该算是一件喜事。老东说念主跑罢了我方的一棒，把棒交给后东说念主，我方要休息了，这是普通的。无论快慢，他们总算跑罢了一棒，总算对东说念主类的特出作念出了孝顺，总算尽上了我方的分内。大哥了要退休，这是体魄精神现象所决定的，不是哪个东说念主能转变的。老东说念主们会不会感到孤苦呢？我认为，会的。但是我却合计，这孤苦是顺乎当然的，从伦理的高度来看，致使是应该的。我经久主张，老年东说念主应该为后生东说念主辞世，而不是相悖。

后生东说念主有戮力棒在手，全国是他们的，将来是他们的，但愿是他们的。吾辈老年东说念主的分内是尽上我方仅存的元气心灵，匡助他们前进，必要时要躺在地上，让他们踏着我方的躯体前进，前进。若是由于发怵孤苦而学习《红楼梦》里的贾母，让一家东说念主都围着我方转，这不但是办不到的，况兼从东说念主类出息利益来看是造孽的步履。

我说这些话，也许有东说念主怀疑，我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才说出这么令某些东说念主诧异的话来。不，不，决不。我当今体魄顽健，家庭和顺，在社会上广有一又友，每天照样念书、写稿、会客、开会不辍。我莫得不如意的事情，也莫得感到孤苦。

不外我方毕竟已逾有生之年，眼前的路有限了。难免无意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况兼，我同猫们相处真切，合计它们有些东西确乎值得咱们学习，咱们这些万物之灵应该屈尊一下，学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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